瓦屋山:想象中的登临-洪雅县人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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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屋山:想象中的登临
16-08-03 09:49

周伦佑:著名先锋诗人,文艺理论家。西南大学双聘教授;同济大学诗学研究中心学术顾问。国内先锋文学观念的主要引领者之一。1992年获第二届柔刚诗歌奖;2009年获南京大学首届中国当代文学学院奖;2012年获首届《作品》长诗奖;2015年获首届“钟山文学奖”。

一座名山必有两种高度:

物象的高度和精神的高度。

———摘自写作札记

这是一个人与一座山相互等待的故事。

这个人就是我;而这座山———就是瓦屋山。

其实说“故事”是不很准确的———虽然“故事”是指难以忘却的往事在时间镜像中的暧昧映现,但按照故事所需要具备的情节性要素,却不适用于我与瓦屋山的这种特殊关系。我对瓦屋山的瞻望与想象,是在还不知道这座山峰的名字时开始的;等到印证瓦屋山的名字已是十多年以后;而在想象中对瓦屋山的某一次决定性的登临,则像解构主义批评家德里达阅读框架中的一部小说的主题,总是被不断旁逸出的枝节岔开而一再延后……

大渡河高岸的瞻望

对一座横空凸现于眼前的山峰最初的敬意,是在大渡河高岸一座由一整块巨石构形的山上被唤起的。

在我的“瓦屋山想象史”的阶段划分中,有一段可称之为“前瓦屋山”时期的奇异之旅。公元1990年4月,因了一个偶然的事件,我被搁置于怪石嶙峋、刀砍斧劈般的大渡河东岸近三千米高度的一个叫做“峨山打锣坪”的地方,体验一种在现代社会已经近乎绝迹的集体化生活。在与此高度相匹配的凛冽中,石头、浓雾与茶树,是这个故事的主要内容。此地位于成昆铁路从昆明往成都方向金口河的前一站,峨边县境内,峨眉山金顶的斜对面,一个由含铁的巨石围成的环形结构。山上连接山下峨边县城的,只有一条可供两轮马车和人行走的山路,马车主要拉运日常生活用品和接送邮件。这种交通一年也只能持续七个月,一进入每年的十一月份,大雪就要开始封山了,直到第二年四月份冰雪融化,才能与外面的世界重新交通。

关于这次奇异的经历,我曾在当时写作的《石头构图的境况》一诗中做过记述:

从来没有深入过的一种情境猛烈地攫住你。庞大的岩石上面一些含铁的石头冷冷堆积起来成为境况和墙诗比较长,完全是纪实性的。正如诗中所写:这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游戏/以生命作为代价的身临其境/在石头内部,你必须接受这些石头/成为这个构图的组成部分//。并且,还必须热爱这些石头,人的石头和物的石头,热爱并且亲近。从墙到墙,从灵魂到眼睛。诗的后面清楚地标注着写作的时间和地点:1990年10月3日,中秋节,于峨山打锣坪。二十五年后的今天,这首诗已经成为当代汉语诗歌的一个经典性文本,被收入各种选集。但在当时我绝对没有想过,也不需要想,这首诗(以及在这里写作完成的其它诗歌作品)在我的有生之年能够在它的母语之国公开出版,并且获奖。需要说明的是:我在这首诗中写到的“含铁的石头”,在中国当代诗歌的解读中,被评论家和研究者赋予了象征的含义,认为是以深入其境的经历,表现了一个中国诗人在一个黑铁世纪中的黑铁境况。其实,这首诗中表达的“黑铁意象”,不是我刻意营造的,而是自然达成的。我被搁置于其上的这座峨山,本身就是由一整块巨大的铁矿石构成的,在整体主义的山上,到处散布、堆砌着像房屋般大小的巨型石头。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含铁的,包括那些散落在溪涧边随处可见的鹅蛋形的小石头,呈黑褐色,虽然外表圆润,但拿在手里,却有着超出普通石头几倍的重量!在我暂时寄居的峨山打锣坪,铺路的石头是含铁的,砌墙的石头是含铁的,楼上楼下,院内院外,几乎所有进入眼目的东西都含有铁的成分———甚至那一日三餐借以维持温饱的牛舌头形状的馒头入口时,也常常会咬到细碎的铁砂子……

在这里住久了,当一个人在一面镜子中面对自己孤独的影像时,你会感觉到内心的柔软部分正在被一点点吞噬掉,而生命在不知不觉中被加入了一些坚硬和沉重,言辞也变得具有杀伤力。正是由于这些黑铁元素的侵入和锤炼,我对自己生存境况近乎纪实的描写,竟然在不自觉中使“含铁的石头”这个非虚构的所指,上升为我们置身其中的黑铁世纪的一个“黑铁意象”。

这是苦难给予我的赐福。

作为这段特殊经历主要内容的“石头”“茶树”和“大雾”,也可看作是大渡河峡谷东岸这座峨山上主要的风物特色。“石头”前面讲到了,再说说“茶树”和“大雾”。

在云蒸雾集的大渡河峡谷上方,一梯梯翠绿的茶树隐身于浓雾之中。可以说,这里的茶树和浓雾是浑然为一体的。据我道听途说了解到的情况,整个峨山上分布着几千亩茶树,仅我所在的打锣坪就有近千亩。茶树都是沿着山的坡度自低而高一梯一梯向上延展的,所以称为茶梯。从饮茶者摇身而变为采茶者,是我完成的一次重要的角色转换。在触手愉悦的青花瓷茶具中是不可能学到这种知识的:一年分四季,而茶则只有三季:春、夏、秋,以春茶为最好,夏茶次之,秋茶更次之。而且,采茶也是有讲究的,带班组长和老茶农传授的口诀是:“一芽三叶”。采多则茶叶偏老,采少则茶叶太嫩,所以只能采摘刚萌发出来一个芽尖带三枚叶片的那种新茶。俯身于满目翠绿的茶树,按照“一芽三叶”的要求,双手不停地动作,看着那些带有露水的鲜嫩叶片,渐渐堆满随身背挎的茶篓,让人忍不住要挑几片放在嘴里咀嚼品尝。这种刚从茶树上采摘下来的鲜茶叶,口味偏苦,与炒制后的茶叶口感极其悬殊;我曾用这种鲜叶片泡茶,除了一点淡淡的清香,一点茶味都没有。(周伦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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